
露如微霰下前池,风过回塘万竹悲。
浮世本来多聚散,红蕖何事亦离披?
悠扬归梦惟灯见,□落生涯独酒知。
岂到白头长只尔,嵩阳松雪有心期。
-------李商隐 《七月二十九日崇让宅宴作》
近日回了趟家,细算起来离上一次归家已有近一年的时间了。不过这短暂的几天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医院里,甚至没在久违的有着我所有年少回忆的小房间里待上整一小时。回想一个星期前接到几年前时任母亲主治医师的电话,被告知母亲大人如今病情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了许多泪,再加上几个月的失眠下来,心里觉得很苦,情绪还是垮了。在挂了电话的当下毅然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于是用了老师有事所以不用上课做了晃子骗了妈妈。在五年以后,于手术告知书上赫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想,即使再不济,作为女儿这点魄力还是有的。
幸而母亲大人的手术还算成功,仿佛有种冥冥之力在支撑着她的精神和肉体,我不知如若换成是我,在接二连三的被病痛袭击的情况下还能否有母亲那一半的坚韧不拔。在这里仍然要感谢在我没能及时赶到前去看望和照顾母亲的菲菲同志,竿竿同志以及馒头兄。也感谢72小时不间断一直电话来关心母亲病情的身在异国的微微和那些众多不提名字也不会生气的人们,但凡给过关心,即使是MSN上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我通通记在心底。谢谢你们。
母亲手术前与我闲谈,免不去那些略显敏感的词汇,为我念叨着年纪,数着日子,为我的日后生活而担心,使我不禁想起自己那些个碌碌无为恍然度日的日子。不是不懂得对自己负责的道理,比起待人处事和学业方面恐怕需要我付出更多精力,当然也不是做不到。可是当妈妈对我说出另一个期望的一刹那,面对所有企及,我却万分想要退却,我知她想我能早日寻着一个稳定的地方,然而侧目间就是那不可改的笃定的信念,该如何是好。
后来,妈妈送我一根红绳,说快要本命年了,很喜欢,是如今身上所附的唯一件物品。其实妈妈很爱美,眼光也比我好太多。爸爸给了我上好的茶叶,距离暑假的那次见面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了,我在想等妈妈出院寄个什么礼物给他好。
是日小聚,两三年未碰面的挚友,一下子见了好几个。
喝了几杯小酒,待要念及过往的时候,才惊觉原来每个人记忆所不能承载的,竟有如此之多,个人有个人的不可说。比起两年前的那次相聚,大家都有了微妙的改变,也可谓心境不同了吧,所谓心境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持着由不得你的姿势生长着,几番起伏,我们无从掌控,只可端详。当结果来到时,那些个当初也便成为了过去,然而我们仍怀念,就算许多只是蒙太奇般的片段。
正如有人曾说欢愉会过去,哀伤会过去,但在某个时刻也许又会再一次的上演。只是现在,我们经历过了,在可以承受的同时甚至会希望将那些过失尽数弥补,以便在重新开始的日子里,因着这些,越挫折,越强大。
F说,他们看着我后来的日志,曾经私下里讨论说,不用猜测都能想象我失控的样子,所以对方必然也是受了许多惊吓,笑。我说事情做到最后,就是一种状态了,无法追究缘由。再后来听到谁说我定然是在怕着什么,只要一开始做有悖于寻常自己的时候,我想,你真的懂吗。然后把话题扯开来,大家又断断续续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人事物,在如此平和的气氛中,仿佛那么多年来丢失的东西都一并找了回来,包括迷失了很久很久很久的那个自己。
离开之时,满是不舍,各自又再次核对了联络方式,才安心作别。
这是属于我们的时光,即使只有短短几个小时,谢谢你们。
再之后饭桌上的群聚,则让我有了一丝丝难过。昨天发生过什么,如今我经常记不起来。虽说这段感情历经好多年,不易忘,可几乎每次都有人拼命做着提醒,是说往痛处扎,伤口才会好的更快吗,那么倘若我说,我已经无所谓了呢。如果做好心平气和的准备,那么一切言语都不显过分,于是一再笑着说没关系。然而你退他进,如此相逼,使人心烦,为什么过去就不能真的过去呢。
席间被粗略知晓事情始末的某位好友问及不被众人了解的那段感情,面对好友,却说不出口。想来,既已选,不可说。那么,不可说,便沉没。当然,沉没断然不会是遗忘。
这个几多欢喜几多惆怅的夏天。
回到上海以后的当晚便约了这边的朋友在家附近吃夜宵。那烧烤店的老板竟也关心起我的近况来,说是有几日未见从小区进出,以为是外出旅游了。吃饱回去的路上我跟朋友说,如果有一天不在这里了,我也会留恋这家店。
因为相信,总有些人会将你记得,因为记得你,所以偶然相见的时候他们会微笑,会和你聊上几句。这样就够了,人和人还是保有距离最是好。
希望我们的父母亲,我们的朋友,我们爱着的所有人都安稳静好。
但愿我有母亲一半的坚韧,在往后的年月里可以担待更多。
也愿母亲大人身体安康。
秋安。